内容摘要：第十三届全国美展油画作品展在四川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五年来，中国油画艺术创作水平的进步主要体现在创作方法的回归上。艺术家们充分关注普通百姓的生活，富于感情地表现基层民众的日常生活。图像时代，油画家们力图通过艺术创作建构能够超越摄影、快照、媒体图像的平面视觉文本。为图像爆炸的时代贡献了一批具有思想深度，富有人性情感关怀价值的图像内容。
关键词：架上油画 人民 图像时代
2019年9月22日，“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油画作品展”在四川美术学院美术馆开幕。作为本届全国美展油画、雕塑两大画种的展览承办地，重庆改写了从未承办过全国美展分展展区的历史。第十三届全国美展油画展区收到1155件参选作品。经油画展区评审委员会复评，遴选出595件作品入展，其中进京作品90件，获奖提名作品12件。封治国的《艺术的故事》、陆庆龙的《格桑花开》、袁元的《敦煌女儿》获得本届美展银奖；李善阳的《吉祥祖国》、杨世斌的《家庭系列之花样年华》获得了铜奖。为提升全国美展的硬件水平，四川美术学院投入一千余万元对川美美术馆和重庆当代美术馆两个展览场馆进行了彻底改造升级。中国美协多次参与油画展区活动的组织，并对这次重庆展区的展览设施和布展情况给予高度肯定。
通过本次油画展区的展品可以看出中国油画家的创作能力有了普遍提升，展览的整体艺术水平比上届有了显著提高。五年来，中国油画艺术创作水平的进步主要体现在创作方法的回归上，通过“深入群众，扎根人民，走出画室，回到生活”，油画家们普遍走出了上几届油画展上反映出的艺术家主要在工作室借助照片创作，缺乏生活体验，缺乏对图像背后的题材意义的思考，把艺术创作简化为画照片的创作状态。这次油画展中，油画家们普遍对艺术创作的叙事技巧和形式语言的精彩运用更为重视，对所描绘的题材意义有了更深入的研究，将塑造人物外在形象与揭示人物内在精神情感世界结合起来，以贴切表达内容的形式语言，使作品的艺术表现力、思想深度都获得显著提升。这与第十二届全国美展结束后从美协到各专业艺术创作单位普遍重视艺术进修中写生环节的重要性，广泛开展到边远地区、乡村等生活现场写生观察，重思艺术创作的本义有很大关系。这些切实的举措，促进了艺术家们对生活和人民群众情感及思想的体会。在过去的五年中中国油画界对油画本体语言的研究也普遍加强。在全国范围内，众多的中青年油画家重新深入研究西方油画历史，特别是材料技法发展史，加深了对油画媒介语言的理解，加强对媒介技术的灵活运用，提高了油画技法水平。这次油画展上的作品不仅普遍制作精良，而且表现手法多样，多数作品有精彩的视觉效果呈现。此外，由于近年来可以方便使用的无人机等摄影工具的帮助，更宏观开阔的视觉角度也出现在不少作品的画面上，这也是本次油画展上出现的一些技术方面的新变化。
封治国（浙江) 艺术的故事 油画 220×180厘米 2019
艺术家们充分关注普通百姓的生活，富于感情地表现基层民众的日常生活是本次展览作品最突出的亮点。在展览现场，中国美协副主席、四川美术学院院长庞茂琨说：“聚焦类似外卖、快递小哥这样的作品在展览中占了多数。重庆参展画家赵晓东的作品就表现了今天的菜市场，反映了民众生活的时代变化。”参展油画作品中出现最多的人物形象是劳动和生活当中的普通人，他们或在工作，或在休息，有的欢乐，也有的有着自己的孤独和烦恼。一些反映了对生活的问题意识的作品虽与获奖无缘，但往往给观众留下较深的印象。比如《二十一岁》《大年初一》。《二十一岁》以精湛严谨的写实技法表现了一个赤脚的青年医生，手拿剪刀，他手中的手术用解刨刀似有双重含义，他用手术剪刀剪破自己的手术服，也同时在精神上正在自我解剖，似乎处在一种对自身社会身份的困惑与焦虑当中，作品题目提示了画中人的年龄，他的青春迷惘，令观者对他所承受的精神压力产生体验和思考。《大年初一》以含蓄的方式表现了一个孤单的老人正在度过他一年中倍感亲情缺失、孤独难捱的时刻，艺术家通过这件作品提示观众关心老年人的生活问题。两张题目撞车的题为《本命年》的油画作品，以写实的手法分别表现了两个境遇普通的人正在各自走过他们的本命年。这两件作品都反映了艺术家对于平凡的普通人的生命过程和生活意义的关心和同情。著名油画家朝戈在油画展开幕后举办的研讨会上说，展览上那些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对普通人充满关怀和同情，并生动刻画了他们的形象，画出了他们灵魂的朴素之美的作品。比如《夫妇像》，表现一对普通的东北夫妇在他们家中的日常生活情景。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美术理论家王林在展览研讨会上也指出，今天的艺术进步体现在艺术家们能够选择自觉去观照生活和日常，从真实的普通生活中发掘文化意义，而不是把目光仅仅向上看。
本次油画展上又出现了一些扎堆的题材。这些受到油画家们不约而同关注的题材反映了时代心理的变迁。上届油画展上比较明显的扎堆题材是或坐或躺在沙发上的人物，在某种程度上这些作品反映了艺术家们创作思想上的迷茫状态。本届油画作品展上最突出的扎堆题材是有七八件作品都在画书架、书籍，反映了近年来国人对知识的渴望，对知识、学术和科研的重新重视，让观众看到了令人欣慰的精神层面的社会进步。此外，另一个扎堆题材是表现孕中女性，反映了艺术家们对人口老龄化等未来人口问题的关注和思考。快递员、农民、建筑工人、清洁工人等普通劳动者与我们今天的生活息息相关，用他们的辛勤劳动服务建构着我们的美好生活，艺术家纷纷以架上写实油画的形式为他们创作了肖像性作品，对他们投以充满尊重和敬意的目光，这也反映了近年来艺术家在创作观方面格外重视的“人民意识”的精神变化。
袁元（北京) 敦煌女儿 油画 203×203厘米
今天我们无疑是生活在一个“图像时代”，机械复制工具的帮助几乎所有人都能更容易地获取和复制图像，不断发展的新技术手段也让图像更容易获得传播和得到人们的目光驻留。几乎人人拥有的手机既是图像抓取制作工具，又是传播工具。视觉图像之间的竞争关系空前激烈，传统的架上油画遭遇着前所未有，同时也是越来越大的生存挑战。如何实现油画的存在价值是艺术家们必须思考的问题。本届油画展上，可以看出艺术家们都在努力用绘画的视觉语言表达他们对于生活表象之后的时代议题和个体生命价值的思考。力图通过艺术创作建构能够超越摄影、快照、媒体图像的平面视觉文本，对文化生产、集体精神建构做出贡献。对人民生活的视觉聚焦，用油画语言精心描绘人民的朴素形象，引领观众的目光去凝视，观看普通人，发现平凡生活的细节之美，进而深入到观看的行为背后，做更冷静的思考，这些艺术作品表达了艺术家们对时代的积极态度，他们的价值判断，他们为图像爆炸的时代贡献了一批具有思想深度、富有人性情感关怀价值的图像内容。
从1949年至今，全国美展已举办12届，共计展出作品三万余件。从中评选产生的“中国美术奖”创作奖是中国美术界的国家级最高奖。因而每届美展的获奖作品都格外引人关注，全国美展历届获奖作品很多成为影响一个时期艺术创作的典范。本届油画展金奖空缺，获奖作品水平较高，但有些新意不足，题材和表现手法上都有似曾相识的问题。获奖作品是否有足够的说服力，是否会对未来的艺术创作产生影响还需继续观察。有美术界评审专家形容全国美展的规模气氛类似于春晚，公众的期待和需求非常强烈，也是艺术家自我展示的最佳舞台。参展艺术家拿出来的作品都代表了自己的最好水平。这种高水平的“擂台”对艺术家、组织者和评委来说都是一次大挑战。水平要高还要出新意、不落俗套确实非常难。艺术发展“有‘高原’才能有‘高峰’”，今天中国油画艺术“高原”的高度有了显著提升，然而众所期待的“高峰”还呼之未出，本次油画展的银奖作品《艺术的故事》选择了一个非常好的创作题材，表现了当代著名学者范景中先生翻译20世纪最重要的艺术史家之一贡布里希的一部畅销著作《艺术的故事》，译著在国内产生很大影响。作者利用中国美院图书馆所收藏的贡布里希生前工作所使用的家具、图书等文物，设计了一次超越时空的两位中外美术史家精神相会的场景。该作品从技术角度看视觉效果相当不错，但是遗憾的是这件记录一个时代值得书写的故事的人物作品，在创作过程里还是显得有些拘谨，把大量真实的历史细节罗列描绘了一番，而画中的两个人物彼此缺乏交流，各自孤立，作者想要表达的东西没能“艺术”地充分书写出来，感染力方面还有欠缺。这件作品所表现的内容将使它成为一件经典作品，我们需要艺术家创造这样一幅“图像”，但是这件“图像”如果从艺术创作最高要求的角度看是否足够严谨，足够令人满意，使它能够被历史欣然接纳？还需由观众来评说。
陆庆龙（江苏) 格桑花开 油画 180×200厘米 2019
江山代有才人出，年轻一代油画家人才辈出，据统计，青年艺术家的作品占据了本届入选作品的半壁江山。新一代青年艺术家充满创作热情和创造活力。本次展览上为数不多的一些富于想象性，以观念视角建构画作，视觉语言较为别致新颖的作品皆出自青年油画家。作为本次油画展的评委之一，中国美术家协会美术理论委员会主任、《美术》杂志社社长兼主编尚辉评论此次油画展的参展作品在多元性上还有很多不足，参展作品多为具象写实，而表现的、抽象的，富于想象力的，观念性的作品数量较少，作品题材也有太多趋同现象，这或者是因为参展艺术家对全国美展存在某种“想象”，为参展创作的作品有迎合这种“想象”的意图。尚辉认为艺术家们还是要坚持自己真正的艺术个性，不要为全国美展而改变自己的艺术特色，这样才能在作品中有最好的艺术发挥。这个建议对青年油画家们未来继续参与全国美展很有价值。
本届油画展作品开展后通过网络向社会广泛传播公示，有些参展作品遭遇了质疑，被指“抄袭”，这些被质疑的作品主要问题集中在使用了摄影图像，或者照抄了摄影图像，而这些摄影图像的版权并不属于油画家。这个问题值得重视。摄影技术出现后，一直被艺术家们用来作为艺术创作的辅助工具，而艺术家的创作也更加力求超越摄影，因此，“抄袭”并非自己版权的摄影作品，应该成为未来油画家需要避免的陷阱。对于这个问题，中国美协在第一时间就表达了严肃态度，对有“抄袭”问题的作品，坚决拒绝，从展览上拿下。
总体来说，本次全国美展油画作品展是一次高水平，百花齐放，充满活力的展览，受到重庆当地观众的热烈欢迎，能够在现场观看大量极富艺术魅力的原作，观众无疑获得了很大的艺术享受，感到兴奋，同时也让大家对未来全国美展中出现更多富有时代意义的优秀作品有了更强烈期待。
王红媛 本刊栏目主持、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
（本文原载《美术观察》2020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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